书剑双修、仕隐兼得的特立独行者
苻载(760年—822年),字厚之,武都(今甘肃陇南市)人,唐代文学家。苻氏本氐人,世居陇南,因家里水塘生蒲草五丈,遂姓蒲。永和六年(350年),蒲洪应“草付应王”之谶自立为王,遂改姓“苻”(可参本公众号“苻洪”篇)。
随着苻洪、苻坚的逐鹿中原、建国立号,陇南苻氏跟着迁往长安、凤翔者必然众多,所以,苻载先祖迁居凤翔(今宝鸡市)可能就在这一时段。至于苻载本人为何长居蜀地,我们不得而知。这就如同李白,郡望陇西,生于碎叶,长于蜀地,其实他们可能从未在陇右生活过,陇右只不过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和祖上传说;其迁徙契机则至今无法说清。
苻载史书无传,生平信息相对较少,其生平到底如何,很少有人勾稽、整理。据《北梦琐言》《芝田录》等记载,可以确定,苻载生活、成长于成都,“有奇才”“文学武艺双绝” ,且“以王霸自许”。这个才学培植,颇近似李白。他们都是蜀文化培养出来的才子。由此推理,苻载应该是书剑双修、颇为自负且特立独行之人。《芝田录》记载苻载“常蓄一剑,神光照夜为昼”,也能印证苻载的书剑双修。
弱冠后,苻载隐居于青城山。与谁一起隐居呢?苻载自己说是与王简言、李元象、高明:
载弱年,与北海王简言、陇西李元象及中师高明,会合于蜀。四人相依然约为友, 遂同诣青城山,斩刈蓁苇,手树屋宇,俱务佐王之学。……无几何,共欲张闻见之路,方乘扁舟,沿三峡,造浔阳庐山,复营蓬居,遂我遁栖。二三子以道德相播,以林壑相尚,精综六籍,翱翔百氏,由是声誉殷然,为江湖闻人。(《荆州与杨衡说旧因送游南越序》)
展开剩余66%四人相聚蜀地,志同道合,于是一同上青城山,亲手搭建茅屋,隐居其中。时间不长,他们又沿江东下至浔阳,在庐山五老峰下,再建茅屋,结伴隐居。他们边隐居边读书,声名鹊起,于是,唐诗发展中一个有名的小群体“山中四友”(又称“庐山四友”)由此诞生。
“山中四友”以隐居邀名望,是唐代常见的文化生态,也反映出唐代文化多元并包的良好局面。苻载等人有才学却无官场根基,通过隐居向学以邀名望,正是一条砥砺自己同时又拓展个人发展空间的有效途径。
有意思的是,与苻载一同隐居之人,各种记载却差异很大,有记载是杨衡、宋济(《北梦琐言》),有记载是杨衡、李群(《唐摭言》),有的版本是杨衡、李元象、王简言(《唐诗纪事》),有的版本是杨衡、崔群、李渤(《唐才子传》),再加上苻载自己的记载,总共五个版本。这种差异,正反映出“山中四友”这个创作成绩一般的群体居然影响很大的事实,也能从侧面印证其通过这条途径以延邀名望的有效性。
苻载仕履较为简单,他瞧不上进士之途,所以一生从未任过朝官,只有几次游幕和地方官经历。第一次是贞元五年(789年),江西观察使李巽举荐苻载,以奉礼郎任南昌军副使。这是一个武职,可能是考虑到其习武而任命的。南昌军是江西节度使分驻南昌的军队,南昌军副使级别肯定不高。第二次是贞元八年(792年),入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幕,期间曾协理樊泽修缮孟浩然墓。第三次是贞元十九年(803年),入西川节度使韦皋幕,掌幕府书记,以监察御史兼节度支使,做了韦皋的幕府书记兼财政管家。
贞元二十一年,韦皋卒,刘辟篡取西川节度使之位,苻载被胁迫入幕。次年上巳节,苻载陪同刘辟宴集,作赞颂之文,因其中有“行义则固,辅仁则通”之语,因此,在朝廷攻灭刘辟之后追责时,苻载得以免罪。
刘辟败后,苻载重新回到庐山隐居。此时的他履历丰富,誉满江湖,所以其行为也更大胆乖张。隐居期间,他派一小童,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幕,请于頔资助他买地建屋。于頔不仅慷慨解囊,资助百万,而且还赠纸墨、布帛,超额支撑了苻载的颜面。这也成了唐代高官和隐士之间一段有名的佳话。而苻载“四方交辟”,“声名藉甚”(《北梦琐言》),门庭若市。如此做派,只有苻载这样特立独行、书剑兼修、行为张狂的人才能做的出来。
元和四年(809年),苻载入荆南节度使赵宗儒幕,任记室。这是他最后一次入幕,其后便不知所终。
综上可见,苻载的生平、才情与李白有一定的相似之处,他们都是蜀文化培育出来的才子。蜀地物产丰饶,生活安逸,百姓普遍信奉神仙道教,礼教约束较小,自古就有“蜀人易动难安”的说法。由此去理解李白、苻载的书剑兼修、行为夸诞、时有放浪形骸之举,就相对理顺一些。而那些从兢兢业业的农耕区走出来的士人,则很难形成这样的人格。再者,李白、苻载虽然都誉满江湖,但就影响而言,苻载显然远不及李白,这固然是李白为一代诗人之坐标、而苻载仅有两首诗流传所致,同时也有苻载擅长作文、不善为诗的原因。
苻载今存文近60篇(见《全唐文》卷六八八至卷六九〇,以及出土的《苻载妻李氏墓志铭》),这是难能可贵的。在唐代作家中,应属中上水平;而从陇右地域文化的角度来看,这样的文学业绩并不多见。这也是我们专文推介的重要原因。苻载是一位被学界忽视的作家。
(执笔:清辉 编辑:王丽娜)
来源:黄河清风
发布于:北京市